锡铅混合卤化物钙钛矿具有优异的光电性能,是全钙钛矿叠层太阳能电池的重要窄带隙吸光材料。然而,其中的Sn2+易被氧化为Sn4+,伴随缺陷形成与结构降解,制约器件稳定性。已有研究多关注氧气、水分等外部因素,而光生空穴如何触发锡氧化、表面缺陷如何调控这一过程,仍缺乏微观认识。
为了厘清这一关键科学问题,51吃瓜 龙闰教授团队联合宁德时代欧阳楚英和徐波教授以FAPb0.5Sn0.5I3(FA为甲脒阳离子)为模型,结合机器学习、第一性原理计算与非绝热分子动力学(NAMD),考察不同富锡表面的空穴分布及结构响应(图1)。这一框架将原子排列、表面配位与载流子–晶格耦合联系起来,为理解缺陷诱导的晶格氧化提供了理论依据。

图1. 富锡表面的空穴分布与起始氧化机制。
首先,利用图神经网络筛选 Sn/Pb 排布。在含 16 个 B 位的 2 × 2 × 4 超胞中,8 个 Sn 和 8 个 Pb 共有 12,870 种排布,经对称性约化得到 490 种独立构型。低能构型倾向于呈现富锡双层与富铅双层交替排列的特征。密度泛函理论(DFT)计算表明,代表性分层构型的超胞总能量比所比较的均匀混合构型低约 0.49 eV。研究据此构建了以 Sn–I 层终止的富锡表面模型(图2)。

图2. 图神经网络筛选 Sn/Pb 排列及代表性低能量几何构型。
在此基础上,研究比较了本征、含锡空位(VSn)和碘吸附(Iatop)三种表面。静态计算显示,引入两个额外空穴后,本征与锡空位表面均可形成伴随 Sn–I 配位收缩的 Sn 中心空穴局域态,其能量分别比相应离域态低 0.13 和 0.23 eV。顶位吸附碘则增强了表面 Sn–I 键合,计算中未获得稳定的 Sn 中心空穴局域态,额外空穴主要分散于配位网络。
NAMD模拟表明,空穴向本征和锡空位表面迁移的特征时间分别为 1.02 和 0.71 ps,非辐射复合时间分别为 194 和 167 ps(图3)。表面迁移显著快于复合,说明空穴能够在复合前到达表面,并为局域化及后续晶格重排提供时间窗口。

图3. 本征表面 (a) 和 (b)VSn的电子态能量涨落(左)、热空穴弛豫(中)及电子–空穴复合动力学(右)。
为考察空穴积累后的结构响应,研究在本征与锡空位表面分别引入两个额外空穴,开展了 4 ps 的从头算分子动力学(AIMD)模拟(图4)。尽管静态计算表明本征表面的局域态在能量上更有利,但在有限模拟时间内,其空穴仍主要保持离域,结构变化较小。相比之下,锡空位促进空穴在邻近 Sn 位点局域,表面平均粗糙度与键长离散度均约为本征表面的 1.4 倍。该位点周围的四条 Sn–I 键协同缩短至约 2.66–2.90 Å,形成向表面外侧凸出的类 SnI₄ 单元(图4b,橙色四面体),并伴随空位附近结构畸变区域扩大。配位收缩与 Sn 中心电子密度降低共同支持该结构具有类 Sn(IV) 氧化前驱态特征。

图4. 本征表面(a)和VSn表面(b)引入两个空穴后的从头算分子动力学(AIMD)结果:电子态能量涨落(左)、表面粗糙度与不规则度(中),以及 Sn–I 四面体体积因子的演化(右)
上述结果揭示了锡空位促进氧化起始的微观机制:空穴快速到达富锡表面后,在空位邻近 Sn 位点局域,并通过空穴–晶格耦合驱动 Sn–I 配位收缩,形成氧化前驱结构。顶位吸附碘则通过增强表面配位、促进空穴离域,降低 Sn 中心局域态的稳定性。由此,减少表面锡空位与稳定适宜的富碘终止结构,是抑制空穴局域化及氧化前驱态形成的两条互补思路。
该工作以“Carrier–Lattice Coupling Drives Oxidative Degradation in Mixed Tin–Lead Halide Perovskites: Machine Learning Combined with Nonadiabatic Molecular Dynamics”为题发表在《Journal of the American Chemical Society》(J. Am. Chem. Soc. 2026, 148, 38141-38152)。